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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来源:讯易网作者:hanfeihan时间:2018-02-10 20:32:39阅读:

一、离乡与返乡

离乡之时月亮瘦瘦的
弯镰在天上行走
母亲倚靠土墙上
身体和墙院一样矮
老牛低着头吃草
我低着头掉泪
慈祥的目光牵扯着影子慢慢地走

瘦瘦的车票
去了一座城,陌生的城
形态惶恐的像村里吓着了的小狗
眼神是颤栗的
像村里离散的小羊羔
真希望自己是街面玻璃橱柜里摆放的衣偶
无心无肺

饿了,咬一口衣兜里的土鸡蛋
一条活生生的命
泪哽咽喉
仿佛见母亲在院里喂鸡
撒着麦谷呼唤
家就在门口,别走丢

背包里放了一个布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捧土
黑黑的,有父亲抽烟的草香
潮潮的,有母亲汗水的馊味
黏黏的,有鸡羊粪的膻味
稠稠的,故乡的云黑压压扑来

狂奔,呐喊,嘶吼
我竭力释放心灵的锁扣
从没有的酣畅淋漓
喜极而泣
抱着树,像抱着母亲失声大哭
陌生的城,我坚韧地走

月儿饱满了
她冲我笑
什么都能放下

不能丢下背包的一捧土

昂着头进了村口
从矮墙看见母亲萎萎地低着头
很低,很低
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心贴着地
走过去……

二、望乡

水不算深
水流声直灌胸口
挤着泪水向往流
控制不住的想念
长过路的尽头

山不算高
呼呼的山风从左耳穿过右耳
一只鸟从右眼疾飞而过左眼
不停地摇头
左边是召唤
右边是回眸

屋很老
木椽皲裂张开了口
一只蜗牛努力向上爬
东张西望
身后拖出一条很黏的痕

三、种子

千万粒种子
有一粒被遗落
它在鸟肚子里飞翔
由不得自己去了他乡

种子发芽开花,结果
又有了新种子
种子老了
想回家

咦,又飞过来一只鸟
种子祈祷
带上我的孩子吧!
你埋下种子在我心里
我在你心里把花盛开

四、出海

船紧贴着
海水托举着
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撒一路朝阳
铺一张黑幕
哪怕收获只有一点点
不嫌多与少
那时母亲赐予的礼物

云,海,天的天际
船凝集成一个一个小点
海面上泛起笑声点点

五、草

无名的草立在无名的低洼
还好
风,雨,阳光都在守候
从没有想过高过谁的头
蚁在身上游走
蝶在身上偶留
格外珍惜和享受

草的梦想是去对面高高的山
太高了,可能吗?
不可思议的幻想

有一天
身体从地里拽扯出
草编的帽去了山
生命完结
草终于高过了山的头

编辑点评:

离乡的月亮是瘦瘦的,离乡的车票也是瘦瘦的。最早人们的信条是父母在不远游,也都这样生活了,偶尔的远游是赋徭役,或者有所谋。中国60至70年代,计划经济,不能远游,苦着穷着也在一起 ,也生活着。现在怎么了?一个个在家乡就是呆不住,丢下孩子老人,丢下家乡,丢下家乡的月亮,就这样一个个义无反顾地涌入那个叫着熙熙攘攘的闹市,除了一身疲惫,就是一把辛酸泪,然后就是满满的乡愁。这一首诗,作者就用各种生活之物像表达自己的无奈与思念,特别亲切着家乡的一草一木,还有那须臾都不能放下的母亲,圆圆的月亮把离愁装得满满的了。于是就这样望乡,越过千山万水的望,望穿秋水地望,望到以为自己是一颗被鸟儿衔走的种子,还希望着鸟儿又把自己衔回去。许是在海边吧,总是看见海水托着船就觉得是母亲托着儿时的自己。归根到底一想,我们都是草,草的理想还有宿命让人明白但是也没有必要沮丧,自己头的一片天空管够自己折腾。诗歌清凉而醇厚,生活的形状与幻想兼蓄并存,从现实到理想都落实在每一个景物上,特别是那老了的母亲,瘦了的又圆了的月亮。最让人震撼的是结尾,“生命完结,草终于高过了山的头。”意境深远,让人回味无穷。无论多么卑微的生命,只要努力也不会被谁压倒,那微弱的草不是永远长在山上吗?诗人有思想也有文采更有驾驭文字的能力。此篇应该是一首上乘之作,欣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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